【申爸北大同学群谈企业的投资回报率ROI】---2019.06.12

每日一课

申爸北大同学群谈企业的投资回报率ROI

2019-06-12
关于美系企业，它们普遍存在一个死穴。理解它死在哪里，是洞悉华为的一个关键性前提：为毛2006年，任正非就开始准备；为毛任的公开发言，在某些看得懂的大佬眼里，杀气腾腾，是不折不扣的赤裸裸的威胁。

很久以前了，有一个现象引起了我强烈的兴趣。那时候，我在一家领先的制药企业上班。我在那里服务了18年。在制药领域，一个新药，它是受专利法保护的。药这个东西，我们都懂。比如说，一个能救命的药，对于普通的健康人，大家一般不关心。但是，一旦一个谁，他得了重病，世界上只有我手里的这个药可以救命。这个时候，对于那个谁，唯一的问题就是：“要钱还是要命？”我不知道那个谁怎么选择，反正搁我，我肯定交出钱，保命。钱没了，还可以赚；命没了，钱还有什么用？就着这一点，药企就把那个药的价格，定得高高高高的...好像也没人管，你自己开价，乐意开多高就开多高。那还不玩儿命地往贵了整！专利保护期是15年。在专利保护期内，自主定价。好比说，你这个药是2004年5月29日申请的专利保护，15年后的今天到期。特别的现象，发生在今天：就在今天早上8点钟，医生上班的时候，他会发现，自己的“可处方药品”栏目下，已经有一堆仿制药可供处方了。自己一直处方的那个原研药，已经下架了。一般来讲，在国际上，仿制药的定价，是原研药的十分之一样子。中国特殊，不去说它了。一旦专利保护期到期，仿制药蜂拥而起；原研药断崖般退出市场。仿制药蜂拥，这个好理解，可原研药退市，怎么解释？不合常理么：大家都是做生意的，有钱就干，没钱不来；仿制药那么热络，就说明赚钱啊！不赚钱，那么多人打破脑袋，图啥？可问题是，仿制想赚的钱，原研为什么不赚？一个企业要仿制一个药，他需要建立生产工艺，需要建厂生产，需要临床试验，需要走政府合规手续，拿到上市批准....这些都需要花钱的。要花大把的钱的。这些都是他们的成本。对于站在专利到期的原研厂而言，这些成本是早已经付出并回收了的。原研厂家在成本上，已经占优了。你按原价卖，当然不行；但是，你把价格订到仿制同等水平，你仍然能赚到仿制的利润啊！为什么不呢？那时候，我很年轻，才二十多岁。自己怎么想，也想不明白。有一天，正好跟我们公司的CFO坐在一块儿吃午餐，我就把这个疑问向他提出来。“哈哈，小子，不懂吧？知道什么叫ROI吗？华尔街最看重这个！”CFO跟我说。我一下就明白了。

天哪！ROI，Return of Investment投资回报率。股市很重要，大家都知道。前几天谈到过，说profesinal的职业经理。他们要对股东负责。对股东负责，其实就是对华尔街负责，对自己的股价负责。股东们看重的财务指标，各个地方不大一样。就ROI而言，华尔街非常看重，在法兰克福，投资者就不大在意这个指标；在上海，根本没多少人鸟这个财务指标。要知道，原研药专利到期，即便是“维持”，你也得保证生产线是开着的，物流是开着的；推销团队可以大幅度裁剪，但也不可能削减到0，这些都是成本，要靠投资支撑。原来专利保护，你那个药在3倍的运营费用之下，有9倍的毛利，现在，专利到期，你想用一倍的运营费用，支撑九分之一的毛利，ROI会非常非常难看！尽管谁都知道“还有钱赚”，但为了ROI好看，产品专利一旦到期，profesional的职业经理人，必须痛下决心，一刀剁掉。

吃过午餐，我一个人在小花园里，一边散步，一遍思考。隐隐约约地觉得，这样的制度安排，有一个巨大的可怕bug于其内。一个企业，不管它多强大，多辉煌，确实存在一种可能，它顷刻之间就会墙倒屋塌烟消云散。你可能还来不及反应，它就没了....可当时不大能想得清楚，只是这么种感觉。墨菲定律的意思是说：凡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，它就会发生。

我们来看物物兄的描述：“华为从来都是把世界最顶级的企业打趴下然后独大！”要知道，2008年，百年通讯老店北方电讯倒闭的时候，它的现金流，几倍于华为；它的资产，几十倍于华为；它的品牌价值，几百倍于华为；它的技术储备，总体先进程度，华为望尘莫及；它有政府支持，它有良好的客户关系（经营了百年的客户合作关系）；它有海量的专利池；它有技术一流训练有素的员工.....它一切都比华为好得多得多。在拳击台上，一个腰缠金腰带的重量级世界冠军，被对面一个瘦弱不堪，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不点儿，生生给打死了！北方电讯强大无比，万分悲催的是，它长了一个阿喀琉斯的脚后跟。北方电讯的阿喀琉斯之踵，就是ROI。 具体来讲，任正非是怎么弄的呢？ 北方电讯的利润支柱，是它的核心电信网业务单元。电信核心网的进入壁垒，非常高。技术难，别人进不来。北方电信们的方式是：维护住这块儿业务的垄断地位。他们不可能阻止别人开发技术，对吧？他们怎么垄断呢？靠收购。如果一家企业，自己投资研发，在电信核心网方面，就要技术上突破了，他们就把它买下来。不管多少钱，都买。作为后发企业，你即便在技术上突破了，你没有资本，没有市场，卖不去，你也只能把自己卖给那些巨头。任正非也逃不过这个命运。所以呢，你不难理解，任正非当年要把自己的公司，作价100万美元，卖给摩托罗拉。合同都草拟好，双方谈判人员都换上花衫衫，海滩上去轻松，就等摩托的董事会批准了。无巧不巧，正赶上摩托的董事会换届，新董事长“不懂事”，没批。人家不买了，华为内部的少壮派又激烈反对，任正非也只好不卖了，硬着头皮往下挺。利润丰厚的发达国家市场，北方电讯们看得紧紧地，华为进不去，任正非就学毛泽东，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。毕竟自己的产品有人用了，有收入了；在技术上，就可以不断地改进，不断前行，把进入电信核心网的技术难关，一个个地突破掉。华为确实自己争气。在技术上，很快立住了脚...其实呢，华为是把自己手里有的每一分钱，全部投到核心网的技术攻关上来，才勉勉强强搞掂的。技术上没问题，接下来，他们就来劲了：他们以在北电看起来“低得不合理”的价格，强攻发达国家的电信市场。用增加一部分设备的报价，把客户“所有的GSM网络全部替换掉”...这在北电看来，实在是疯了。但是，对于华为而言，他们的定价只不过是“十分之一价格”的仿制药价格；跟仿制药厂家一样，他们仍然有利润赚。但是，北电就惨了：北电没法把核心网这块儿的业务“一刀剁掉”，制药公司之所以能“一刀剁掉”，是因为有源源不断的创新原研药可以用来替代。北电拿什么替代？北电的ROI被破掉，被华尔街抛弃了。股价悬崖跳水，企业瞬间就完了。落水的北电拼命挣扎，用尽最后一点气力，把嘴伸到水面上，悲愤地嘶喊：“我的核心网，技术也比他们先进得多！”然后，就休克了。就不再挣扎，就沉下去，沉下去.......走了。惨呐！

以上转自2019.5.30北大同学群，申爸发言。

每日一课

申爸北大同学群谈华为的“揽才”战略

2019-06-12

嗯……昨天呢，我说的那些吧，现实中也不是那样发生的。夸张了。

真实的情形是，打华为在03年底、04年初，向电信核心网进发算起，一直到08年中，北电申请破产保护为止，用了四五年的时间，北电才被晃荡倒。中间经过了复杂的过程：北电大手笔地回购股票，直到把自己手里的现金耗尽；出售非核心资产，竭力维持；裁员……最后，才山穷水尽的。不是说今天这边一瞪眼，明天那边就塌了。那不可能。要不，人家怎么是根深叶茂的百年老店呢？有一个过程在的。最有意思的事情，发生在北电倒台之后。百年老店，世界第一……那是棵大树。树倒猢狲散呐。

现在，在电信设备制造领域，留下来的比较大的厂家，只有三家：华为、爱立信跟诺基亚。在竞争对手倒台之后，华为跟诺爱两家的行为，非常耐人寻味。那哥儿俩是拼命地抢资产：设备，技术，专利，倒闭者的客户资源……白菜价，玩儿命搂。这些年，诺基亚基本上是把倒闭者的技术跟生产设备，全都搂到自己怀里了；爱立信则划拉倒闭者的客户资源。

这些东西，华为都看不上。华为抢什么？抢人。华为抢人抢得红了眼……其实，真的没人跟他抢那么贵的人。华为是真心害怕，倒了树的猢狲们，被别人抢走。他们抢人，带有即视感的场景是这样的：

拖着疲惫的身体，技术大拿回到家。今天，公司宣布破产保护，自己接到通知，明天开始，停薪，不用来上班了。什么时候上，听候通知。这就是失业了。

家门口，猎头公司的高级合伙人，已经夹着文件包，西服笔挺地恭候多时了。进门，相互介绍，确认身份，一坐下来，猎头就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草拟好的合同，推到大拿面前：“一家中国的公司，对您非常敬重。他们希望您能去他们公司效力。这是合同。据我们了解，您现在的年薪是12万USD，他们给您24万USD的年薪，外加BossRen的总裁特别津贴，每年3万USD，一共是27万USD每年。您看，您还满意吗？……哦，您先看看合同。”.......“如果合同没什么问题，您在这里签字，就可以了。”猎头说。

签好字之后，猎头从文件夹中拿出一个纸条、一个门卡，推到大拿面前：“这是华为在这里新建的研发中心的地址。您的办公室在四楼东南角，是整个楼里最好的位置。明天您可以先到办公室，熟悉一下环境，这是门禁卡。明天别忘了带一张一英寸的免冠照片，交给Tracy，她是那里的行政，她会帮您办理入职手续，还有您的专属正式门禁卡。现在这个卡片，是一张临时卡。”

“我的直接汇报人是谁？”大拿问。猎头：“您在华为属于八级员工，应该直接向技术总监汇报……具体是谁，目前还不清楚。明天Tracy会给你介绍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坐在全新的办公椅上的大拿。看着从窗子投射进来的灿烂的阳光，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，紧紧地围绕着他：前天，自己还为老东家接受媒体的采访，竭力维护；昨天，自己失业了；今天，已经坐到新公司的工位上。想着昨天合同上新工资的数字……“他们不是在开玩笑？能兑现吗？等会儿见到我的老板，我得确认一下”，他心里想着。

同学们可以去看，华为的研发机构布局。在每一个倒下的竞争对手原来的研发中心所在城市，华为都建了一个自己的研发中心。在那里工作的人，原来就都是同事。华为用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待遇，把对手的精华人才，悉数纳入麾下。研发、生产、营销、对外关系、法律……所有企业经营各个方面的精英，一勺烩，全来了。

专利无所谓。发明专利的人才重要，因为有了人，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新专利。华为的技术非常NB，很多国外的同学不理解：国内的情况是啥样，我知道哇！华为怎么会忽然之间，有那么强的技术？华为不只是靠着深圳研发中心那些土鳖搞成的；他们是这么弄的。这里面呢，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现象：深圳研发中心走出来的那些土鳖，却是“大拿”们的老板！

这一点，提请同学们留意。尤其是国外的一些同学，特别特别留意，因为在未来，这会跟很多人有关系。大拿们拿着比他们的中国boss高得多的工资，高高兴兴地干活儿。中国boss们也不在意，他们有内部股。相对于分红来讲，工资奖金，不过是“茶点钱”罢了。

这个……人才最重要，这一点，诺爱也不是不知道。可为什么诺爱不去抢人，留着给华为吃得脑满肠肥呢？不是不想去抢，而是没有办法抢。面对华为，首先一点，在开出的薪资待遇方面，他们就抢不过。即便是抢来，内部也摆不平：你说你一个从破产的竞争对手那里来的人，拿着比你的boss还高的工资，boss们还不翻天了？

十几年过来，在电信设备领域，全球的顶尖技术人才，基本上全都握在华为手里。一流的技术人才在，一流的科学家也就在了。原因很简单，那些收归的技术大拿们，他们当初上学的时候，有老师，有同学。他们向技术方面发展，成为一流；老师、同学向科学方面发展，也是一流。他们人来华为了，他们带着的GUANXI，跟着也就来华为了。

华为就是电信，电信就是华为。你看任正非接受采访，面对各种威胁，拨浪着脑袋：“啊，不会！”“啊，不会！”这个也“不会”，那个也“不会”。为嘛？你把华为打倒了，电信也就没了。具体的道理，任正非上来就说了：二战之后，日本德国基本上被炸平了。可是，只要人在……华为在它自己领域之内，其根之深，叶之茂，超出所有人的想象。它还低调，低调得连想到去梳理一下它的根有多深、叶有多茂的人都没有。

前两天，华为不是给踢出什么WIFI，Bluetooth,SD的协会了么？网上一片焦虑。不用焦虑。政治上有政治上的权威，动用政治力量，能做到这一点。但是别忘了，权力中心从来就不是一个的。那边还有学术权威呢！

老头儿拿起电话：“你们怎么搞的，怎么把华为除名了？”“先生，我们实在没办法，压力太大了！”那边抱怨道。“什么压力大！他压到你哪儿了？是会不让你参加，还是课不让你讲，还是论文不让你发？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，别整天跟着那些政客瞎跑，对你没好处。上学的时候，我就跟你说过，对吧？把心思放到学问上！”……“得了，什么也别说了，把华为加回去！”导师发话了，加也得加，不加也得加。只好就加回去了。不加，还想不想在这学术圈儿里混了……

我呢，并不想就这一整个情形，做道德上的判断。道德的判断，是跟每一个个体相关的。他所处的位置……北电的员工跟我这个吃瓜群众，位置完全不一样，判断自然全然不同……他的信念，他的思维的方式，他的价值观……

嗯……我想说什么来的？刚才我儿子一打岔，这会儿想不起来了。等想起来再说吧。兴致散了。今天就到这儿吧。明天，得开始介绍华为手里那把“见人杀人，遇佛灭佛”的利器了。

以上转自2019.5.31北大同学群，申爸发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