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每日一课 于 2018-12-29 21:46 编辑
艺术欣赏与人生观EQ(一)
2018-12-25 嗯...接着说哈。
说最重要的,也是最难说的那一部分。有些道理,着实难说清楚。如果脱离开具体例子,实在是“说不清楚”。只有就着例子来说,才有可能说明白。但也有问题:例子本身,也非常难懂。艺术欣赏,怎么跟人生观EQ扯上关系,还“就是”的呢?
申爸呢,上传三段威尼斯商人的视频到群共享里边去。这三段视频,内容是一样的。只不过,The Merchant of Venice (Jack Gold,1980).mp4没有字幕;The Merchant of Venice (Jack Gold,1980)subtitle-Chs.mp4是中文字幕;The Merchant of Venice (Jack Gold,1980)subtitle-Eng.mp4是英文字幕。中文字幕是申爸自己做的。翻译采用朱生豪先生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译本。
BBC的这套The BBC Shakespeare Collection,对白台词,采用的是莎士比亚的原著,一字不改。我们要知道一件事情:只有原著,一字不改的台词,我们才能够利用起已经积累起来的汉语言文学财富。
莎士比亚的作品,已经有一大批超一流的汉语翻译作品...朱生豪译本、梁实秋译本、曹禺译本、卞之琳译本、方平译本等等。妈妈们很快就会体会到,这些著名的译本,如果你去阅读,你会发现,它们读起来,好像是完全不同的文学作品。尽管都是“翻译”自同一部原著...为什么会这样呢?下载那个中文字幕的视频,妈妈们先看一遍。很短,不到七分钟才。很快就看完了。它在讲什么?它就说了个故事...其实是故事的一部分:介绍一些背景。
申爸把这个段台词转过来:
第二场 贝尔蒙特。鲍西娅家中一室
鲍西娅:真的,尼莉莎,我这小小的身体已经厌倦了这个广大的世界了。
尼莉莎:好小姐,您的不幸要是跟您的好运气一样大,那么无怪您会厌倦这个世界的;可是照我的愚见看来,吃得太饱的人,跟挨饿不吃东西的人,一样是会害病的,所以中庸之道才是最大的幸福:富贵催人生白发,布衣蔬食易长年。
鲍西娅:很好的句子。
尼莉莎:要是能够照着它做去,那就更好了。
鲍西娅:倘使做一件事情就跟知道应该做什么事情一样容易,那么小教堂都要变成大礼拜堂,穷人的草屋都要变成王侯的宫殿了。一个好的说教师才会遵从他自己的训诲;我可以教训二十个人,吩咐他们应该做些什么事,可是要我做这二十个人中间的一个,履行我自己的教训,我就要敬谢不敏了。理智可以制定法律来约束感情,可是热情激动起来,就会把冷酷的法令蔑弃不顾;年轻人是一头不受拘束的野兔,会跳过老年人所设立的理智的藩篱。
可是我这样大发议论,是不会帮助我选择一个丈夫的。
唉,说什么选择。我既不能选择我所中意的人,又不能拒绝我所憎厌的人;一个活着的女儿的意志,却要被一个死了的父亲的遗嘱所箝制。
尼莉莎,像我这样不能选择,也不能拒绝,不是太叫人难堪了吗?
尼莉莎:老太爷生前道高德重,大凡有道君子临终之时,必有神悟;他既然定下这抽签取决的方法,叫谁能够在这金、银、铅三匣之中选中了他预定的一只,便可以跟您匹配成亲,那么能够选中的人,一定是值得您倾心相爱的。
可是在这些已经到来向您求婚的王孙公子中间,您对于哪一个最有好感呢?
鲍西娅:请你列举他们的名字,当你提到什么人的时候,我就对他下几句评语;凭着我的评语,你就可以知道我对于他们各人的印象。
尼莉莎:第一个是那不勒斯的亲王。
鲍西娅:嗯,他真是一匹小马;他不讲话则已,讲起话来,老是说他的马怎么怎么;他因为能够亲自替自己的马装上蹄铁,算是一件天大的本领。我很有点儿疑心他的令堂太太是跟铁匠有过勾搭的。
尼莉莎:还有那位巴拉廷伯爵呢?
鲍西娅:他一天到晚皱着眉头,好像说:“你要是不爱我,随你的便。”他听见笑话也不露一丝笑容。我看他年纪轻轻,就这么愁眉苦脸,到老来只好一天到晚痛哭流涕了。我宁愿嫁给一个骷髅,也不愿嫁给这两人中间的任何一个。上帝保佑我不要落在这两个人手里!
尼莉莎:您说那位法国贵族勒·滂先生怎样?
鲍西娅:既然上帝造下他来,就算他是个人吧。凭良心说,我知道讥笑人是一桩罪过,可是他...嘿!他的马比那不勒斯亲王那一匹好一点,他的皱眉头的坏脾气也胜过那位巴拉廷伯爵。什么人的坏处他都有一点,可是一点没有他自己的特色。
听见画眉唱歌,他就会手舞足蹈;见了自己的影子,也会跟它比剑。
我倘然嫁给他,等于嫁给二十个丈夫。要是他瞧不起我,我会原谅他,因为即使他爱我爱到发狂,我也是永远不会报答他的。
尼莉莎:那么您说那个英国的少年男爵,福康勃立琪呢?
鲍西娅:你知道我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,因为我的话他听不懂,他的话我也听不懂。他不会说拉丁话、法国话、意大利话;至于我的英国话是如何高明,你是可以替我出席法庭作证的。他的模样倒还长得不错,可是唉!谁高兴跟一个哑巴做手势谈话呀?他的装束多么古怪。我想他的紧身衣是在意大利买的,他的裤子是在法国买的,他的软帽是在德国买的,至于他的行为举止,那是他从四面八方学来的。
尼莉莎:您觉得他的邻居,那位苏格兰贵族怎样?
鲍西娅:他很懂得礼尚往来的睦邻之道,因为那个英国人曾经赏给他一记耳光,他就发誓说,一有机会,立即奉还;我想那法国人是他的保人,他已经签署契约,声明将来加倍报偿哩。
尼莉莎:您看那位德国少爷,萨克逊公爵的侄子怎样?
鲍西娅:他在早上清醒的时候,就已经很坏了,一到下午喝醉了酒,尤其坏透。当他顶好的时候,叫他是个人还有点不够资格,当他顶坏的时候,他简直比畜生好不了多少。要是最不幸的祸事降临到我身上,我也希望永远不要跟他在一起。
尼莉莎:要是他要求选择,结果居然给他选中了预定的匣子,那时候您倘然拒绝嫁给他,那不是违背老太爷的遗命了吗?
鲍西娅:为了预防万一起见,我要请你替我在错误的匣子上放好一杯满满的莱因河葡萄酒;要是魔鬼在他的心里,诱惑在他的面前,我相信他一定会选中那一只匣子的。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,尼莉莎,只要别让我嫁给一个酒鬼。
尼莉莎:小姐,您放心吧,您再也不会嫁给这些贵人中间的任何一个的。他们已经把他们的决心告诉了我,说除了您父亲所规定的用选择匣子决定取舍的办法以外,要是他们不能用别的方法得到您的应允,那么他们决定动身回国,不再麻烦您了。
鲍西娅:要是没有人愿意照我父亲的遗命把我娶去,那么即使我活到一千岁,也只好终身不嫁。我很高兴这一群求婚者都是这么懂事,因为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我不是惟望其速去的;求上帝赐给他们一路顺风吧。
尼莉莎:小姐,您还记不记得,当老太爷在世的时候,有一个跟着蒙特佛拉侯爵到这儿来的文武双全的威尼斯人?
鲍西娅:是的,是的,那是巴萨尼奥,我想这是他的名字。
尼莉莎:正是,小姐;照我这双痴人的眼睛看起来,他是一切男子中间最值得匹配一位佳人的。
鲍西娅:我很记得他,他果然值得你的夸奖。啊,什么事?
仆人:小姐,那四位客人要来向您告别;另外还有第五位客人,摩洛哥亲王,差了一个人先来报信,说他的主人亲王殿下今天晚上就要到这儿来了。
鲍西娅:要是我能够竭诚欢迎这第五位客人,就像我竭诚欢送那四位客人一样,那就好了。假如他有圣人般的德性,偏偏生着一副魔鬼样的面貌,那么与其让他做我的丈夫,还不如让他听我的忏悔。
来,尼莉莎。喂,你前面走。正是——垂翅狂蜂方出户,寻芳浪蝶又登门。
嗯...转完了。一共只有2334个字,舞台上说台词,6分58秒,就说完了。妈妈们看一遍,再读一遍。有什么感觉?她们的那个话,说得怎么那么“绕”哇?
你看话剧,七分钟不到,跐溜一下,时间就过去了。大概也明白意思了:鲍西亚的老太爷临终立下遗嘱,用三个匣子抽签,来决定女儿将来嫁给谁。一大群王公贵族,登门求亲。女儿除了巴萨尼奥,谁也没看上。
朱生豪,对吧?大家公认,他的翻译是最好的。你去看后来翻译莎士比亚戏剧的翻译家,他们自己在自序中说的话儿。连他们,也承认朱生豪的翻译是最好的。可为什么已经有“最好的”了,他们还花功夫儿,“又弄出一个译本”呢?咱们呢,努努力,搞清楚后世翻译家们,为什么会这么做。搞清楚了这个,妈妈们顺带,就明白“语文”的本质是怎么回事了。
几个月之前,国家大剧院上演新版的莎剧《暴风雨》。濮存昕主演的。申爸带着大申,全家去看。这是个失败的剧目。申爸坐在台下看,都看“糊了”。整个儿不明白这剧说了个什么意思。乱套了。申爸搞不清楚舞台上谁是谁;也没弄明白故事的情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尤其是,说的话...就话的本身而言...每个句话都明白,但串起来就搞不明白,他在说什么意思了。一台话剧,两个多小时,全都是“单蹦”的句子。
《暴风雨》是莎士比亚生前最后一部话剧,尽管名声赶不上四大悲剧,但是评价却是非常高的。这意味着,这部话剧的戏剧性不是顶级的,但内涵很深....你内涵再深,不至于申爸看完,对“内涵”是什么,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吧?
回到家,申爸赶紧翻出1980年BBC版,再看一遍。John Gorrie导演,有台配中文字幕。哇,这个戏,真的是NB。其实,它是讲了一个有关仇恨与和解,复仇与宽容的故事。这个主题,对于中华文化来讲,一般般了...但是,对于基督教文明,却直面其基因中的根本症结,以乌托邦的浪漫方式,进行求解。那是那个文化死门。莎士比亚终其一生,在生命的最后,向这个主题宣战了。
啊...今天正好是圣诞节。说两句基督文明的话儿吧。总的来讲,在比较文化方面去看呢,中华文明....印度文明也一样....是王者的文明;基督文明是霸者的文明。这个事情,在轴心时代....孔子那个时候,春秋战国....中华文明就已经认识清楚,并且解决了。
王者文明和霸者文明,有什么不同呢?简单地说,王者可以永远为王;但是霸者只能在称霸的路途上春风得意。一旦成为毫无争议的“第一”,它就会自毁长城,自己把自己从第一赶下去。当弱者可以,当强者不行。所有的一神文明,其实都有这个问题。这是一个根子上的缺陷,无解。莎士比亚在最后,向这个无解的问题宣战了。这个戏剧,对于基督文明世界,震撼力是极大的。我们看了...或者印度人看了...当然没太大的感觉。我们的文明中没有他的那个缺陷,当然也就遇不着他的那个痛苦。我们没有切身的感受在的。
回到国家大剧院这部话剧本身。
稍=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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