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水泥抹的垄沟──从压井浇白菜讲起】—2016.03.26

泽爸0905B

水泥抹的垄沟──从压井浇白菜讲起

2016-03-26

她们说，要是申爸不把前天的坑填上的话，她们就罢工了，不干活儿了。

申爸怎么能不填坑呢？啊....当然，好多好多坑，申爸都是不填的...关键是吧，不是不想填，而是当时没填完，回头再回来，揍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想的了。自然，也谈不上填了。不过，这个坑大不同。

找到问题在哪里...坑在哪儿....然后，填上。这是申爸这几多年里主要要干的事情。现在，坑找到了，如何有不填之理。可问题是，申爸面临的，是怎么填的问题。申爸的意思是说，原因很简单....可怎么让妈妈们明白，这么简单的事情，造成了那么严重的后果呢？它的逻辑链条，是怎么一步一步延伸的，最后，抓掉这个国家数以百万记的孩子的创造能力？还有，创造能力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？

申爸也没完全想好所有这些事情。不过呢，一些简单的事情，倒是可以先说说。不用等全部想好，再开始说。先说第一个简单的概念，“水泥抹的垄沟”。

申爸吧，老家，东北那嘎哒。

东北无霜期短。你种地，种别的，一年只能一熟，唯一例外的，就是春天早早儿地栽土豆，夏天起了土豆以后，再接着种大白菜。赶到下霜之前，大白菜能把芯儿壮瓷实了，可以砍了。只有这两种蔬菜，一年可以两熟。

大白菜啊，这种东西，其实就是一大包水。一颗大白菜，你别看它那么大，你要是放太阳地儿底下，把它晒干了，一颗大白菜，就晒成那么一点点，都是水么。

它这个大白菜，生长期也特别特殊。每年夏天，都是最热的那几天，起土豆。前边起土豆，后边就要把大白菜下种了。得抓紧时间，要不，大白菜来不及壮芯儿，就霜冻了，一整块地的白菜，就全冻在地里，白瞎了。

它这个东西出苗还慢，好些日子，才拱出一点点小绿芽，小白菜长得特别慢。一整块地，在大太阳底下白花花地晒着，刺眼睛，你都看不到绿色。好不容易小白菜长到能看到绿色，在大太阳底下，都晒蔫儿了，也不怎么长。不管你怎么心急，小白菜就是按着自己的节奏，慢慢儿地长。一两个月过去了，还是那么趴趴的一小堆。

不知道妈妈们种没种过大白菜。秋天，砍白菜的时候，地里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：整块地，就好像铺上一层厚厚的“白菜地板”。大白菜一颗挨着一颗，相互间紧紧地挤在一起。你是走不到田里边去的，脚底下全是白菜，你根本没地方下脚。一块地，就是一整块瓷实的“白菜板”。收割的时候，必须从最外边的那一垄砍起，一垄一垄地往中间砍。你是没办法从地中间生开出一垄来的，前后左右都挤住了，你砍不开。

从盖不住地面，到长成一块瓷实的“白菜板”，其实就一两个星期的时间。这个时间呢，就是大白菜壮芯儿的时间。你想啊，它那个白菜里面，那么多水。一整颗大白菜，个头差不多就在一两个星期的壮芯儿期里边儿长成的，这一两个星期，大白菜得需要很多很多水。水必须得灌足了，要不然，大白菜缺水就壮不起芯儿。每年的中秋节，正好是大白菜壮芯儿最需要水的时节。在申爸的记忆中，每年的中秋节的晚上，都在大月亮地儿底下，压井浇白菜。

当东边的月亮还是红红的，刚刚在地平线上露出个头儿的时候，家里就把塑料管子铺好，一头用铁丝拧在压井的水嘴上，一头耷拉到垄沟里，开始压水浇地了。申爸兄弟三个，在挂在屋檐底下的小竹筐底下转圈儿，仰头盯着那个竹筐。竹筐里放着切成小块儿的五仁儿月饼，用白毛巾盖着。

现在还不能吃，等到月亮上来了，浇完一条垄，申奶奶才取下竹筐，让我们哥儿仨每人挑一小块儿。挑完，再挂上，等下一条垄浇完，再挑。

那时候，申爸已经大了。具体多大，记不清了，但肯定不比大申大。申爸在大申这个年龄，举家就搬到县城里去，不在中秋节压水浇白菜了。

别看申爸小，那时候，申爸已经被当做一个“整劳力”来对待了：申奶奶，申爷爷，申爸，三个人，每个人要浇一条垄。交替着浇。这不是说玩玩儿的，这是动真格的干活儿。

现在城里人，农活儿在他们眼里，就是冬天到去地里摘草莓，春天摘樱桃，夏天摘桃子，秋天摘苹果。多浪漫啊：在碧绿地世界里，看到啦，看到啦，一个大大的草莓，熟透了。摘下来，就可以吃，没有农药，没有化肥，纯绿色。他们以为，干农活，就是干这些。这哪里是干农活儿，这叫收获。收获所付出的辛苦，那比起耕耘涵养整个农活儿来，那实在不值一提。干农活儿，那是十分辛苦的。

你压井，一下一下又一下。胳膊酸了，腰也酸了。月亮慢慢地升高，都到天顶了，你还要压井。这时候，你的腰已经麻木了。手上磨起的水泡，又给压爆，开始流血。必须把水灌足，要不，白菜喝不饱水，壮不上芯儿，一年的收成就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