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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大往事:陈岱孙、陈寅恪、厉以宁
2015-09-23
嗯……说完了季羡林先生呢,接着说陈岱孙、陈寅恪、厉以宁先生。季羡林先生,申爸接触得最多,但从没有交流过。
陈岱孙先生,接触过的次数尽管少,但却交流过。先说影响最大的一次接触。具体时间,申爸确实忘记了……想不起来了……现在想来,应当是大一的下学期或者是大二的上学期。
当时,不是西南联大建校、就是解散——清华北大南开回去复校的多少多少周年的纪念日。学校团委组织当年西南联大的老教授……当然,联大那时候,“老教授”们还年青,绝大部分都在读书……组织座谈。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。学生活动中心当时是一个新楼……对了,它和孔庆东的47楼隔条小马路,挨着。
遥想申爸当年,浑身上下脏衣服……实在脏得不行了,才脱下来扔到脸盆里,泡在水房。懒,拖着不洗……有时候一泡一星期。夏天,臭得不行了,才掏出来……这样的衣服干了,穿在身上,一股馊臭味儿……上身一个大T恤,下身一大裤头,脚底下一双塑料拖鞋,踢里趿拉地拖着,四处上课、游玩听讲座。
不管讲者来头多大,有多大的范儿,申爸都是这身装束出席……当然,同学们也都差不多。
别的还好说……就是迟到这个事情,实在是没有办法弄:一百五十人的阶梯教室,老师那儿讲课,T恤裤头塑料拖鞋,一会儿进来一个一会儿进来一个。开课的头半个小时,阶梯教室那个木头的大弹簧门,就没有几分钟是关着的:咣的一声给撞开了,旁若无人地走进来一托鞋;弹簧门还在晃,咣的一声就又给撞开了……进来的拖鞋旁若无人地踩着嘎吱嘎吱的木头地板找座位,老师在大门旁边旁的讲台上若无人地讲课。学生坐在下面的座位上旁若无人地听课。大家都习惯了。
申爸呢,经常就是,一觉睡到十点半,起来到外边找点儿吃的,一边吃一边往教室走。到了教室,不管什么时候,推门就进。听课,讲到哪儿赶上哪儿就算哪儿。没一件事情是准时的。就连到大讲堂看电影,也迟到:黑灯瞎火的一排一排问:“这第几排?”然后,往座位那边挤:“劳驾劳驾!”申爸跟你讲,真的不骗你:连考试都有人迟到。
可是呢,那一次去学生活动中心,申爸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,竟然没迟到。不但没迟到,还提前了十五分钟,走进了会场。太早了,连进入会场布置的学生干部都还没来,会场空空荡荡的,只有一个人坐在会场,坐在光可鉴人的大会议桌左手的第一位。申爸进去一看,是陈岱孙先生。老先生拄着手杖,笔直地端坐在座位上,两眼平视,态度安详。
申爸知道这是陈先生,认识。可也不打招呼,自己坐在老先生斜对的地方,摊开书本,写作业。会议室里静悄悄的,一点儿声音都没有。陈先生安静笔直地坐着,申爸这边写作业。
申爸有种奇异的感受,应该是一种威压……这让申爸很不安,时不时地抬起眼,溜一眼笔直坐着一声不吭的陈先生……申爸感觉非常不自在……那种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儿,在爸爸妈妈严厉的目光下的感觉,度日如年。时间过得好慢……申爸感觉越来越不自在。
终于有人来了。进来的是厉以宁先生。在门口就能看到陈先生的背影,厉先生紧走几步,绕到陈先生面前,毕恭毕敬地弯下腰:“陈先生好!”陈身子没动,眼睛看定厉先生,平淡地说:“坐吧。”厉先生显然在有意控制自己,稳重不要慌乱,可转过桌角的时候,身子还是重重地磕了一下桌角。厉先生绕过陈先生,在申爸对面坐定。
大家看过解放战争的电影没有?蒋介石召开作战会议的时候,将领们笔直地围坐在会议桌周围,目视前方,庄重肃然?厉先生就那样坐着,目不斜视。两手放在腿上,笔直地坐着。陈先生不开口,厉先生就那么坐着,一脸恭敬与严肃。
申爸堆在椅子上,眼睛溜溜这个,瞅瞅那个,不自觉地把腰板也挺直了,假装写作业。真难受啊!好在,人陆陆续续来了。
陈先生慢慢地推开椅子……那一年,老先生不是八十九岁就是九十岁。老人了,行动迟缓……站起来,左手拄着手杖,笔直地站在门口。 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们,到门口抬头一看,哎呀,陈先生!赶紧去抓头上的帽子,恭恭敬敬地立正行礼:“陈先生好!”完了,忙不迭把帽子夹在咯吱窝下面,双手抓住陈先生,不住地问长问短。
会议开始了。学生干部讲了几句开场白之后,发言权交到了陈先生那里。陈先生依然坐在那里,双手拄着手杖,缓慢地扫视着我们这些年轻的学生,开始讲。我年纪大了,行动不方便。今天特意提前半个小时从家里出发,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……
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,陈先生提前那么多时间,在那里等着了。不用要求,不用承诺:这一次之后,申爸做任何事情,都不迟到。再也不睡懒觉了,起床时间越来越早,开始出去晨跑。一件事情,只要申爸答应了,到时候,准定提前出现。一年下来,迟到的情形,屈指可数:被什么事情拖住了,实在抽不开身;或者,确实路上堵车。
陈先生讲完话,主持人请在做的老先生们讲讲当年西南联大的轶事,对自己人生的影响。下面一片寂静。老先生们都坐在那里,神色严肃,谁也不先开口讲。
申爸感觉到,老先生们都想讲……可是:就好像咱们上学的时候,面对一个严厉的老师,背熟了的功课。因为花了功夫,心下当然想讲;可又生怕讲错了。陈先生把目光转向厉先生,示意让他先讲。
厉先生推开椅子,恭恭敬敬地站起来,站得笔直,双手压在两边的裤线上,开始讲话。那样子,好像小学生在背书。厉先生应该没在西南联大读过书,他讲了几句得体的景仰联大的话,就坐下来。坐下后,不放心,眼睛不住地往陈先生那里溜,想看看老师的反应。 那时候吧,申爸只知道陈先生有名气,厉先生更加地名气大大的。可到底怎么个名气,申爸也不知道的。
现在想来,厉先生因为国家政策咨询的缘故,从邓小平往下,没有没打过交道的人,各种大阵仗,见得多了。现在冷场,陈先生想请厉先生带个头,暖场。借用厉先生的丰富的阅历的。果然,厉先生讲完,整个会场,都活跃了起来。
大申起床了……回头在接着说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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